得失之間

Dear CC：

兒子們陸續開學了，寧就讀的中學離家十多公里（在這裡很平常），每天早上，我幾乎都在「料理晚餐」的「時間佈景」下（現在是冬天），為他們準備早、午餐。小 朋友的口味，比我們隨意得多，天天「蘋果、香蕉、三明治」，讓做慣三菜一湯的我實在很頭痛，不過即使「花樣」無法翻新，他們一點也不在意，因為「學校裡有 比午餐更吸引人的東西嘛」！

真的，地方不同，文化不同：在台灣，你不能不會讀書；在這裡，「玩」卻是教育裡很重要的一環。我的孩子們在台灣視體育課為畏途，在這裡，他們卻很積極的「玩」，因為老師們把每一種球類或運動，都賦予了生命和樂趣，並讓他們從中學會合作與榮譽。

橄欖球、足球，Tiky( 鬼捉人) 是他們津津樂道的話題，有時候寧告訴我，「今天「玩」跳繩，老師給我們很多花式，很累，也很過癮」。我的「瑋」今天代表學校去賽soccer （全省天主教中學） ，他說，從沒有想到自己可以出去比賽（他才玩了一個term，兩個月不到），因為以前在台灣，只有踢得頂尖的才能出線，高興之餘，他「玩」得更起勁了。有時想想，青少年要的不過只是精力充分發洩、再加上一點點的鼓勵和肯定嗎？

時間真是過得快啊！不知不覺離開台灣已經半年。這180天來，如果你問我的感想和收獲，我真的很難盡訴，我天天觀察孩子，發現他們一天比一天更放鬆，一天比一天更愛說話，一天比一天更「臭屁」，也一天比一天更「三八」。如果這是收獲，我知道他們正漸漸變成另一個人，是一個「生活」的人，而不只是一個「消費」的人，如果有正確的引導，我預見他們可以找到自己的方向。但是，如果你問我，這值得你放棄自己、背負重擔，甚而要面對不可測的未來？---我想這是一個見仁見智的問題，也是我一直在思索的問題。我希望我能早日找到答案！

Anyway，得失之間！

祝 平安

初來乍到

Dear CC

初來乍到，我們都好，我還沒有正式上學，一切孩子優先，車已周行三百餘公里…

讀完你的e-mail感觸很多，才不久的功夫，週遭翻身的鹹魚，有各種錯綜複雜的背景關係。每一次工作上的升遷、調動似乎都有很多故事和「淵源」。我很慶幸自己從未想過這一種獲得「肯定」的方式。---「…曾批給露支風敕，累奏留雲借月章。詩萬首，酒千觴，幾曾著眼看侯王…」，是我努力想學得的一分豪邁與灑脫，我以比自勉，你不也有對自己的期許和肯定嗎？否則以你的專業和「人脈」早也不只屈就於這個小小的職位，對吧？

謝謝你臨別時送我的手套和圍巾。漢陌頓在五月底已正式進入冬天。或許半年來，我們已習慣她變化多端的氣候，所以對近日接踵而來的冷鋒毫不在意。只是---在這裡，夏天等日落，冬天盼日出，通常六點多醒來，外面仍然一片漆黑，常要賴了又賴，天際才不情願的露出一點點曙光。又因為室內外的溫差極大，清晨的窗上常敷著一層厚厚的水氣，我一起身，總要努力得抹了又抹，才能看「穿」 遠處的風景。有時候七點多摸黑出門，看見地上和樹梢泛白，以為是雪？等踩得一腳滑溜，才發現只是一層厚厚的霜罷，聽說此地再冷也僅如此，但對亞熱帶來的我們也夠新奇有趣了！

現在外面正下起雨來，這裡的人說，漢陌頓入冬之後多雨，可別小看這雨，通常她總夾著狂風和雷電而來，我現在的租處是兩層樓房，每到刮風的時候，風聲可比家鄉的颱風還可怕。當地人說，二十年來，今年的風來得最早也最猛，我們可都領教了！

---不過，風雨之後，通常也是最美的時候，你知道「漢陌頓」又被稱為「彩虹的故鄉」（ city of the rainbow ），七彩的霓虹時時可見，注意了---是霓虹喔，而且是完整的、色彩鮮明的、有霓、有虹的、兩層的rainbow喔---。因為「媽媽做飯真辛苦」，這裡的房子通常廚房的景最美，我有一個朋友，幾乎日日在彩虹下「安頓三餐」，而在我每天接送孩子的橋上，我們常是駕車穿過彩虹而歸（想像一下 ）。孩子們告訴我，老師說「彩虹是上帝給的承諾」，我翻閱聖經，果然發現舊約裡記載：大洪水退去後，上帝對諾亞說，” I promise every living creature that the earth and those living on it will never again be destroyed by a flood.” “The rainbow that I have put in the sky will be my sign to you and to every living creature on earth. It will remind you that I will keep this promise forever. When I see the rainbow in the sky, I will always remember the promise that I have made to every living creature. The rainbow will be the sign of that solemn promise.” 漢陌頓的人以此自豪，認為這裡是經上帝祝福的地方，他們珍惜斯土，我們似乎因此受惠了。

台灣好嗎？從地震、梨山大火到現在的水、旱災及空難事件，是聖嬰作祟，或因上位者失德…從電視裡看新聞仍是一樣紛紛擾擾，無論政治、經濟、災難，或是愈來愈多跳鋼管的少女。不過，我已由過去的憤怒轉為祝福，只希望她不再沈淪。

對了！我父親四月間做脾臟手術，掛念之餘，我將「率」孩子們於六月底回家探望，學期假二個星期，許多留學生紛紛返國，機票一位難求，我這幾天正積極連絡中，果能成行，你可以約我喝個茶？！此外，我這日漸「老朽」的機器，許多「零件」也待維修。

祝 平安。

思念

Dear CC，在此我仍教孩子們讀中文，前兩天，我們開始背「白居易」的「琵琶行」（因為裡面有太多好聽的聲音）。

來紐匆匆四個月了，一切都好，開始時忙著認識環境，買菜、學車，安頓生活瑣事。.在異鄉，凡事都自己來，銀行、買車、保險，和孩子的校長面談…，沒有人可以商量的情況下，不得不加速「成長」。語文還是障礙，常得花多一點時間去瞭解，好在一切漸上軌道，現在開始「過日子」。

關門過日子，朋友一不上線，二不寫信，大家都說，「親愛的，我不是不曾想起你，而是提起筆來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，日常生活，無非就是開門、關門…」。

真的，生活不就如是？我初來時，沒有車、沒有電腦，沒有裝省錢的電話，一切都用傳真：時間在走，我可以每天日行「百里」安頓生活瑣事。為了向「老闆」報告進度，每天入夜，我埋首案前，洋洋灑灑，讓老闆人雖不在，卻能在精神上與我們同在。生活雖然簡單，但心裡卻是滿溢的。

你問我這些日子都在作啥？──在這裡，我和孩子們看日出、賞落日，數星星、追彩虹，和突如其來的驟雨賽跑…，我很高興孩子們開始唱歌，開始欣賞大自然的美，我們揀橡實做人偶、找乾實的松果預備冬季來臨時可以擁有滿屋子的松香、在雨滴落地前搶摘園子裡的玫瑰，只為讓它們多點時間展現繽紛的美…。藍天下，當孩子們赤足走在草地上，我發現「藍」「綠」不但一點不矛盾，反而美得和諧，美得讓令人心動…。

你相信嗎，在這裡，人的心容易變得脆弱（？），此事無關鄉愁，而是常常聽見突然而來的「嘆息」。前幾天，我聽到瑋大聲驚叫，只因為千變萬化的晚霞和雲彩正神祕上秀；另一晚，寧在院子裡大喊他看到了「銀河」，我抬頭看，真是「一閃一閃亮晶晶、滿天都是小星星」，這些，豈是台灣的孩子擁有的…。

當然，生活也有困境，我捨棄「高薪」，伴子在此面對詭譎多變、又不確定的未來。四個多月，夜裡常因壓力太大而驚醒，或是不自覺的在夢裡哭泣。我的一位學長在此，八年前，她作了同樣的決定，至今無悔，相談之下，她贈我一書「樂在不工作」，要我由大家認為的「失業」或「待業」或「休息」或「沒出息」的境況中，重新找到再出發的動力，我希望我能作到，有一天，也會讓你發現，我終於找到自己的天空。

Anyway，想念的人很多，我的「老闆」最重要，沒有他的支持和辛苦，孩子無法在這樣純淨的環境裡成長。

浪費你太多時間看風花雪月，很多事，下次再聊。

你誠摯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