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5月17日 星期四

Home, Sweet Home….

Home, Sweet Home….
Corinne即將遠行,Liz考慮遷居,於是週末約了一起去參觀Corinne家。
老實說,認識了好多年,我其實多只窩在Corinne的廚房喝咖啡,除了去年才發現的Fijoa樹,屋裡屋外我也不曾仔細瞧過,只認得 Corinne家位在馬路後進,沿著碎石子鋪成的車道前行,翻牆探頭的,是鄰居的果樹,此時碩大的橘子和葡萄柚結實得壘了一樹,雖仍青澀,仍令人駐足。石子路的盡頭,小巧的房子端坐在由檸檬、葡萄和無花果裝點著的偌大院落裡,院子後方有圈好了的雞舍和菜園,一旁是磚砌的窯,用來烤雞、焢地瓜正好。再仔細一看,原來星期天作彌撒的教堂竟也只一牆之隔。進了門,屋子裡簡單的傢俱排放整齊,用「窗明几淨」來形容恰好。前後轉了一圈,Liz說,「好一個 cozy (舒適自在) 的房子。」

咖啡正香,大夥兒圍著桌子坐了下來。Corinne說,這房子有五十年了,地大屋小,且正坐中心,和四周鄰居都不遠不近的保持著點距離,這是典型的老式建法,不像現在新房子土地分割得愈來愈小,縱然摩登新穎,卻少了可以自由放任的空間。Liz接口說,「可不是, 新屋住起來總覺得空洞,想是少了屋子的”spirit” 吧」。「怪哉!難不成,吸引人的老房子總有「傳奇」可說?」我這念頭剛起,笑還彆著,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,「可不是嗎,就是這『spirit』折磨得我好不辛苦。」

去年初,為了孩子們上學方便,我們決定遷居河東。跟著仲介看房子,有的屋況太差,有的要不是大小不合適,就是「感覺」不對,直到走進Crosby路上的新家。
房子是原屋主Atwell夫婦二十多年前購地自建,請人畫圖施工,房子蓋得趣味盎然,花園也玲瓏可人。而室內在Atwell太太廿年來的巧手「經營」下,溫馨雅緻,綠意處處。三房不大,但廚房一角延伸出的早餐廳,別有巧思。兩面大窗把花園景緻一併延攬進屋,陽光透過挑高的玻璃流洩一室,對於住慣公寓的我們,這裡簡直美得令人驚奇。

搬家當天,老太太淚流如洗,老先生一臉沈重,他們從澳洲趕回來幫忙的小兒子一面溫柔的安慰母親,一面尷尬得跟我說,「二十年來,他們愛這房子就像愛兒孫一樣,若不是年紀大了,得另尋更精簡的住處,二老其實真不忍心離開…」。我攬著老太太的肩,了解的點點頭說,「我能體會這樣的心情,因為我也是戀家的。」

交屋的過程在淚水和擁抱中畫下句點。遷入後,我們真是「紮實」的感受到Atwell的「緩慢優雅」,也體會了不同文化(年齡?)的生活差異。
一是這房子當初設計的就是「退休房」,所以環著房子和籬笆的四週都規畫了不同大小形狀的花園用地:花草樹木隨季節榮枯,雖然賞心悅目,但要動手整理,除了時間,更要「知識」,對於不諳園藝和植物屬性的我來說,備感無助,我常皺著眉在園裡踱步,不知如何「下手」,最後索興一股腦兒 -- 全剔了。
二來洋人好日照,所以客餐廳一整面牆足足開了七、八個大窗,三間臥房,也都面面採光。有日照雖好,但傢俱難找定位不說,更苦了我這「忘性」神速進步的「老」太太,每要出門,總要把屋子巡個四、五趟還不能放心。

此外,就算花園不做,窗子不開。最大的考驗還在「壯志難伸」。家裡除我之外都是男丁,兩個發育中的男孩就像是深山野地裡的豺狼虎豹,永遠虎視眈眈的盯著廚房,守著爐灶。新家的廚房簡單小巧,電爐也不比過去瓦斯來得迅速方便,兒子的眼神不時從廚房門口瞟來,常教我不由自主的背上一陣緊張。以前大火快炒,現在要細火慢燉,以前做豆漿,黃豆論公斤算,現在做出來的不過一頓的量,以前為孩子張羅三餐是我最大的趣樂,現在一想到任何「道具」要隨用隨收,就 意興闌珊。失去了廚房裡揮灑的自在,似乎也失去了做「廚子」的樂趣。
尤其嚴重的是老夫妻二人酷愛乾淨,走到那兒收到那兒,老先生臨去前仍不忘叮嚀我:不要在洗手檯上擦指甲油、記得浴室和流理台要常常刷洗、台面、鏡子要勤擦拭才不會留水痕、浴室要常透氣才不生霉,壁紙髒了要勤洗…等等等等。當時只一股腦兒的點頭,一旦進了門,才發現真擺脫不了這些好心的叮嚀。
整理、洗滌,彷彿一點都不得偷懶。於是,生活的節奏不復以往,連在屋子裡走動都快不起來。

有很長的一段時間真不能適應,也覺得好「辛苦」,我喜歡這個房子,但卻無法再用自己大落落的方式過活。旁人無法瞭解我的愁,家人朋友問我當時為什麼愛上 「它」,我只能說,是老先生的堅毅剛直,所以房子簡單明朗的線條外觀吸引了我,而Atwell太太細緻裝點出的色彩和滿室溫馨,撫慰了我流浪疲憊的心。但 「它」究竟不是我的style。就像「字」有楷草,「畫」有工筆寫意,以我粗落的個性,我要的其實不過是個可以隨意揮灑的空間,可以懶散,可以不羈。

兒子說,「媽媽,看來Atwell精神常在」,我說 can't beat them, 現在我試試 join them 吧。住不同的房子,體驗不同的心境和生活步調,看看能撐多久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