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orinne一點也不老,目前她定居澳洲伯斯。
Corinne 是我上英文課時候的tutor,眼睛深邃、鼻子尖挺,嘴角仿佛天生的微微上揚,聲音也如「銀鈴」般清脆悅耳,任誰看了聽了都覺得親切可人。她的母親出生於瑞士,父親則是道地的義大利人,二十多年前,她在英國結識了當時做廚師的紐籍先生,不久後隨夫返鄉定居。也許是多數歐洲人的特性,Corinne住過許多 城市,對語言也別有天份。瑞士、義大利是「母語」,此外她也通曉英語、德語、西班牙語、少許韓語,前幾年想學中文,但因為「太難」而放棄。基於這樣的背景,在女兒們離家後,Corinne成為全職的ESOL教師。我們在上課時就覺得投緣,課後自然結為好友,加上彼此興趣相仿,所以每隔一段時間總要相約敘舊,這個假期也不例外。
當天一早我正緩緩梳洗更衣,心想雖然約了早上去她那兒喝咖啡,但總不好清早造訪,不料電話響了,Corinne在電話彼端帶著著急問:「你什麼時候來啊?」
十多分鐘後,我把車停在她門口,一眼望見院子裡正除草的工人,心裡很納悶:Corinne花園裡的工作向來不假外人動手啊。
我輕輕叩了叩後窗,驚動了沈思中的Corinne。進了門,濃濃的咖啡還未入口,Corinne說,「你知道我要走了, Graeme和 我決定到Perth去,下個月我要先回家(義大利)一趟,回來後怕行色匆匆,所以這個假期我約了好些朋友來喝咖啡,我要一個個和你們道別」。
「Perth?」我有些訝異。
「是的」她笑著說,「我從沒想到自己能在一個地方待上二十幾年,現在孩子們都大了,Angela在倫敦,Michelle也有歸宿,我們沒有牽掛,Graeme一直喜歡做個巴士司機,眼前他雖然開市政府的巴士,可是薪水低,公司的福利也不見得好,我們商量之後決定,反正就是開巴士,到那兒都好,趁現在還有力氣走,要不,再等幾年,可就真的搬不動了。」
「房子呢」我問。
「賣了吧。」
「如果不順利,不適應呢?」
「可以回來啊。」
「你去『考察』過?」
「沒有。墨爾本、雪梨、布里斯本、坎培拉都去了,獨獨沒有去過Perth。」
「什麼時候走?」
「九月。我知道有點趕,也很冒險,不過我們沒有太多家當要張羅,倒是朋友一定要道別。」
果然,Corinne的家我幾乎每個假期都要來,小巧的房子、端坐在寬廣的地坪上,幾件簡單的傢俱,整齊的陳列在「應該」的角落,除了老式的咖啡壺去年換成了新式的咖啡機,還有韓國朋友回去時送給她的「電子鍋」,屋子裡的東西幾年來不見增加,好像主人隨時可以打包走人(典型Corinne的行事風格,簡單明瞭,乾淨俐落),最有份量的大概算是書櫃裡的書、冰箱上的照片,還有各式各樣朋友送的紀念品吧。
「Corinne,可是你和Graeme都不年輕了。在我來的那個社會裡,「資產」和「年齡」是「移民」最大的考量,你這一動,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變數。」我說。
「旅行、不同的人生經驗和城市、場景,就是我的夢想,Graeme也想圓夢,我們約了一起走,無論如何,都值得一試。」Corinne喃喃說著,眼裡盡透著如少女般的憧憬。我突然心裡有種悸動,像是回到若干年前,年輕的我,不也有熱情的渴望衝動和夢想…。
我們靜靜的喝著咖啡,過去的經歷和對未來探險般的好奇和期待,由Corinne口中娓娓道來……。
回家的路上,我想起多年前曾赴澳洲旅行,由Canberra到Melbourne的一段路,開巴士的司機,是一位六十多歲的「老先生」,在途中一望無際的草地上,他說 「巴士就是我的家,寬廣的大地是我的花園,即使我有房子車子、有妻子兒女、這段路我也開了一次又一次,可是我知道我永遠不會膩,我永遠都會是澳洲「風景」的一部份,下次你再來,我一定在。」
還有此地一位做花園造景的Gary,我們幾年前一起在熱氣球節做義工,Gary的工廠雖然不大,但是「業務」十分繁忙。他是個熱氣球迷,知道自己也許永遠不可能擁有造價昂貴的熱氣球,所以每一年總要不顧一切放下手邊的工作做義工,他太太說,「已經好多年了,再忙也攔不住他,飛行是他的夢想」。「架起汽球, 看著它緩緩上升,再乘風而行,……」,我至今忘不了Gary當時如夢幻般的眼神。
我又想起舊家對面Perry老太太的女婿Bruce, Bruce 是個資深的汽車機師,來自農家,從小在牽引機上長大,所以他「最大」的夢想就是開「大車」,由車上居高臨下俯瞰路上風景,在自家修車廠工作幾年後,Bruce放棄優渥的收入,毅然決然的開起「大車」。有一次我去拜訪老太太時,忍不住好奇問道「什麼車?」。老太太啼笑皆非的回答說「運牛奶的車,夠大吧。」說完,我們倆捧腹大笑。
不過,so what?
人生有夢最美,即使是最簡單微小的夢想,都使人偉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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